唯识研究

周叔迦

第十一章 四缘

人生宇宙的显现，便是阿赖耶识种子生现行，现行熏习成种的循环功能。所显现的有「心法、色法」的不同。何以会有如是的显现呢?原来有四种因素，这四种因素叫做「四缘」。这缘字在中国旧有的训诂上，是说一种行动，顺着某一种事的边际而行动的叫做「缘」。譬如人爬上树叫「缘树而上」。又如人靠墙站着，不叫缘墙而立，却叫「依墙而立」；但人爬墙上去，却叫「缘墙而上」了。但是在唯识哲学上却有一种引伸的意思：便是一切法生起的功能叫作「缘」。因为一切法不是自然单独产生的，是要依靠其他的边际而发起的，这便是四缘的「缘」字的解释。

那四缘呢?

㈠「因缘」：

便是「两法相生成缘」。例如种子生成树，这树又生种子，这因缘是循环不绝的。有因必有果，但是因果是不定的。如由种子生树，这时种子是因，树是果；由树结成种子时，树是因，种子是果。

㈡「等无间缘」：

便是「两法相让成缘」。如两人相随行走，必定要前人向前走一步，那后边人才能向前补上他的位置；前人不走，后边的人也无法走。何以叫做「无间」呢?在这二人中间不容有第三者加入。假如前人向前走一步，而同时由旁边加进去一个人，这后边人还是不能向前走的。所以二人必须紧紧跟随不容有旁人加入的机会。何以叫做「等」呢?便是相随的两法必须是相等或相似。因为一切事理各有各的轨则；凡不相似的便无须乎相随相让了。

㈢「所缘缘」：

便是「两法相待成缘」。譬如已婚男人有「夫」的名称，这因为他有妻；假使他无妻，同时这人也失去夫的名义了。譬如镜子有影像，是因有件物体在镜子面前；假使镜子前面毫无所有，这镜子里也无像了。何以叫做「所缘」呢?在这里「缘」字应当用中国本来的训诂解释，缘是一种顺着其它事物边际的行动。既然有行动，必定有「能缘」与「所缘」了。但是这能缘却是因为先有所缘而后产生的。这个理很难解，如一件物体，必须透过一面镜子，然后镜子中才有它的像；如若物体消灭，不但镜中无像，连镜的功能也消灭了，这缘是真正的「所缘缘」呢。

㈣「增上缘」：

便是「两法相助成缘」。譬如由种生芽是因缘；但是单独的种子不能生芽，必须埋在土里，用水灌溉，加上肥料，有日光照，这土、水、肥料、日光，便是增上缘，可以增加因缘的力量。

这一切色法的产生只须两缘；便是因缘和增上缘。因为色法的生起是复杂的，所以不须等无间缘和所缘缘。

这一切心法的产生要具足四缘；便是前眼识灭，后眼识才能生。前眼识是后眼识的等无间缘，前耳识是后耳识的等无间缘。譬如人昨夜睡眠到今晨起来，开眼看见一切物体，这也是昨夜最末的眼识是今晨最初的眼识的等无间缘。虽然中间经过睡眠，但是中间没有其它眼识产生；而今晨最初的眼识是由于昨夜最后眼识连续体产生的。这眼识了别色、耳识了别声，都是所缘缘。因为识有四分，却是因为先有相分，才有见分；但是相分又是因为先有色法，所以就见分说，相分是见分的亲所缘缘，色法是见分的疏所缘缘。就自证分说，见分是自证分的亲所缘缘，相分是自证分的疏所缘缘。就证自证分说，自证分是证自证分的亲所缘缘，见分是证自证分的疏所缘缘。